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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人》>第02期>博文共赏

春节往事
作者:宋焱艳     发表时间:2013-10-22
 

小时候,一年到头最盼望的事就是过年了。
那时候,一年四季都穿姐姐哥哥甚至小姨的旧衣服, 洗得发白的或者带着补丁的。唯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穿上自己的新衣。在初一的早上早早地起床,为的就是早点穿上那件盼望已久的花衣裳,唱着“穿新衣,带新帽,新鼻子心眼新耳朵(dao)”,美美地出去跟小闺蜜们比比,谁的衣服最漂亮。
记得有一年,家里的经济实在是紧张得揭不开锅了,妈一入冬就跟我商量,“宝贝,今年过年不买新衣好不好。”在接下来的漫漫严冬里,妈每天都反反复复地向三个孩子解释,今年家里实在没钱,三个孩子都不添新衣了,尤其突出强调她的小女儿最懂事,姐姐哥哥都不要新衣了,小女儿当然也不要。姐姐哥哥大一些,理解父母的苦,当然同意,而我,在旷日持久的思想斗争之后,为了不输于他们的“懂事”,也终于答应了。
年关一天天临近,当小闺蜜们纷纷眉飞色舞地讲起各自的新年新衣,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羡慕之情,回去跟妈变卦了。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明天集市上的小贩们都不出摊了。我死缠烂打地要妈妈给我买新衣服。妈真没想到这个乖乖的小女儿到年关了会给她来这么一出,可是看着哭成了泪人的我,妈妈只好咬紧牙关,拿出准备给我们交学费的钱,带我上了集市,买了件紫色的外套给我。那件外套13块钱,那是来年的学费。终于穿上新衣裳,甭提我心里多么欢天喜地。妈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开学的时候她又要怎样为般为难地去求人,借钱给我们交学费。
那时候,一年四季很少吃肉,但过年买肉的传统却是必不可少的。可是猪肉太贵了买不起怎么办?爹就想了个很好的省钱办法——去买猪头。猪的头上没什么肉,还有很多没有剃干净的毛,所以很便宜。爹把烙铁烧红了,烫掉猪的耳朵、皮肤褶皱处的毛——今天,只要闻到那种毛发烧焦的特殊气味,就会想起那天,我们姊妹仨围在爹身旁,看他处理猪头时的情景。毛都去掉后,爹把猪头清洗干净,取下所有能吃的部分,就是我们家过年的荤菜了。猪头肉一点都不香。爹说吃啥补啥,因为那时候我已稍有近视,爹特地把猪的眼睛留给我吃。那一对奇大无比的猪眼睛虽然被切成了几块,看起来依然惊悚如故。我是闭着眼睛吃完的,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记住它的味道。依稀记得很难嚼,早早咽到肚子里算是完成任务。此后,再没吃过猪眼睛。也许,猪眼睛本来就没人吃的吧?
家乡不产大米,大米要掏钱买,或者拿自己家的粮食去换。所以在我们家,吃大米饭、喝大米粥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妈会买一点回来,煮成香喷喷的大米汤——之所以不叫它大米粥,是因为它很稀,米和水是分离的。尽管如此,我们姊妹仨都会喝得连一粒米、一口汤都不剩。这也是我此后的很多年,一直都极爱吃大米饭的原因。
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孩子们没有玩具。男孩子们会到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转悠,在燃放过的鞭炮碎屑里,扒拉出没有完全爆破的小鞭炮,从奶奶的抽屉里偷几支碎香头点了,引了小炮,放得不亦乐乎。女孩子则会到处收集各色各样的糖纸,夹在书里,开学的时候就比比谁收集的糖纸最多,最好看。
还有几年春节,心灵手巧的二叔三叔在村里的打麦场上扎起秋千,过年那几天,全村的老老少少都集中在哪里,看孩子们在上面天使一样的飞翔。孩子多的时候,小一点的孩子常常排不上队。那秋千很好玩,是两个个头相近的孩子对着站在秋千上,相对地曲腿和蹬腿,秋千就一点一点动起来,升起来。随着秋千越荡越高,每升降一下,人的心也会跟着紧绷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却是惊险又刺激。那种空中翱翔般的感觉,是现在坐海盗船之类的游乐项目所永远不能比的。现在想来,那秋千起码也有10米高吧,哥哥他们那些男孩子居然能够荡到和顶端的横梁齐平。而我居然也能和小搭档荡到快要平的位置。原来我小时候也挺胆大的?
15岁离开了家。春节回家过年,再也找不到童年春节的期盼和喜庆劲儿了。懂事了,不会再问父母要新衣服,常常几年都穿同一件棉衣过冬过年,反倒是让父母心里难过,感觉跟让孩子受苦了似的。以至于有一年,妈在大年初四很多商铺都还未开业的时候,硬拉着我到县城逛,要给我添一件新衣服——莫名地,让我想起那一年,那一件13块的紫色外套。后来日子好了,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买来就穿,也不必讲究什么新年穿新衣了。父母准备的各种美食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档,鸡鸭鱼肉米饭再不是奢望。后果是常常吃得我消化不良,害妈妈每年假期都要买好多健胃消食片备着。
后来的孩子们,比如小外甥和小侄儿,更是一年四季美食伺候,新衣服比他小姨他小姑我的都多都贵。其直接结果是俩人都快吃成了小胖墩,春节都只吃素菜。没事干还故意用香把新衣服烧些洞洞。孩子们没有什么小伙伴,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同龄的孩子不多,且平日里都在不同的地方上学,小侄儿连邻居家的孩子都不认识,很多时候只能和大人玩。打麦场早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盖起的鳞次栉比的小洋楼。即使有打麦场,再也不会有秋千了吧,现在的家长,谁还会让孩子冒险去荡那种土质秋千?孩子们也从来不去鞭炮灰里拣炮了,大人们给他们买的都够一个寒假放了。所以他们放腻了鞭炮,会觉得无聊。可是他们却不能出去玩,只能在院子里,因为现在村里的街道总是车来车往,孩子在街道上乱跑会很危险。此外还有各种人贩子,拥有各种拐卖儿童的手段。
有一天,我在家看小侄儿和堂妹家的小外甥。上厕所功夫,孩子们出去了。我找遍几个亲戚邻居家寻他们不着。后来爹妈、叔婶都参加到寻找队伍中,满街地呼喊都没人应。这俩五岁半的小家伙都不经常在老家,万一不熟悉地形摸丢了,或者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就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正紧张呢,俩小人儿从远处邻居家的一堆堆砖缝中挤了出来,还没等他们踏着雪跑过来,没等年纪稍大点的小侄儿跑过来跟奶奶解释说他们去找狗狗了,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不听话的孩子,你们要是丢了怎么办?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去玩!”接着小屁屁就挨上了重重两巴掌。
回到家,我抱着受了惊吓的小侄儿,柔声细语地跟他讲,奶奶也是好心,现在人贩子太多,开车过来抱起小孩就走,或者卖到深山沟里,吃亏受累,永远见不到亲人,或者直接把宝宝杀害了,卖了心肝脾肺小JJ换钱......人贩子非常厉害非常坏,就算爸爸是警察(小家伙一向觉得他的警察爸爸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也抓不到他们。
不知道小家伙是真听懂了,还是被我的恐怖描述给吓住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说再也不出去玩了。
那他整个寒假在家里干什么呢?抱着电视看,看累了就惦记着电脑、手机游戏。要么就是喊着,他太着急了,要大人陪着他打扑克。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家伙春节最大的收获就是,牌技渐长。
我不知道这一代孩子们将来回想起来,自己的童年春节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的。吃不愁穿不忧的童年,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四角的天空的假期,没有任何期待的春节,宝贝过得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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