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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人》>第04期>博文共赏

东陵悲歌
作者:苏启航    发表时间:
 
 

  长途跋涉来到河北遵化,只是为了清东陵。
     金秋十月是收获的季节,沿途金灿灿的柿子挂满了枝头。汽车在农户的院落间左右穿梭,尽管李永宽先生驾车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但还是接二连三地走错方向,永宽只得不停地向农户打听清东陵的方位,忍不住用地道的京腔小声嘀咕:“这清朝皇帝真没辙,怎么就将陵寝建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呢?”朋友商尚先生随声附和:“您甭看我们是老北京,但到清东陵还是第一次。”清东陵在我们心目中越发地神秘起来,这到底是怎样一处风水宝地呢?
  清东陵之奢华雄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来到它面前,还是被它庞大的规模所震慑。
    顺着导游手势,抬眼望去,正如导游所言,清东陵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北有昌瑞山做后靠如锦屏翠帐,南有金星山做朝如持芴朝揖,中间有影壁山做书案可凭可依,东有鹰飞倒仰山如青龙盘卧,西有黄花山似白虎雄踞,东西两条大河环绕夹流似两条玉带。群山环抱的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真可谓地臻全美,景物天成。
  据说清东陵址是顺治皇帝打猎时选定的,康熙2年开始修建。埋葬着顺治(孝陵)、康熙(景陵)、乾隆(裕陵)、咸丰(定陵)、同治(惠陵)5个皇帝,15个皇后,137个妃子,4个公主。全陵区以第一帝顺治陵墓为中心,其他陵墓依次分列两旁,宛若龙盘虎踞,颇有王者之气,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古帝陵建筑。
  湮没在广袤历史长河里的是同样广袤的宫殿,每一座宫殿都是那样的不同凡响,那样的摄人心魄。我曾为故宫的雄伟壮观惊叹不已,不曾想清东陵的规模、气势与故宫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被乾隆地宫深深震撼了,这里宛如一座庄严肃穆而又美轮美奂的地下佛堂。石门上雕刻着象征大慈大悲、普渡众生、佛法无边的菩萨。面目狰狞的四大天王镇守四方,驱邪避恶,掌管风调雨顺。还有代表色、香、味、声、触五种人生欲望的五欲供。墙壁上还雕刻着数不清的超度亡魂的佛经咒语,让人叹为观止。慈禧陵寝更是奢华之极,三座殿堂选用名贵的黄花梨木修建,经过岁月的打磨,大殿依然金壁辉煌,据说是贴金的缘故。“凤在上龙在下”的石雕诉说着这位把持大清朝政四十八年女人的权力欲望和勃勃野心。
  每一座宫殿都是一座艺术品,清朝文化所特有的繁缛之美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技艺高超的工匠把每一处都雕琢得精美绝伦,无论你喜欢或是痛恨清朝那段历史,在这建筑物前都会呈现出一种崇拜和心悦诚服。
  历史常会惊人的相似,总有一双涂有丹蔻的纤纤玉手躲在幕后悠然拨动着历史的车轮。巧合的是,清朝历史起始和结束都与女人息息相关。孝庄文太后是一位历经清初三朝的杰出女性,也是我心中完美女性的化身,她的一生是令人仰慕的。这位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姑娘,如此得到上天的厚爱,拥有超凡脱俗的智慧、无与伦比的美貌、刻骨铭心的爱情与卓尔不凡的政见。翻开清朝的历史,这位集聪慧和美丽于一身的太后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皇太极执政时,她就是得力助手。当福临入北京称顺治帝之后,她全力扶持其治国理政。玄烨继位,她又精心抚育培养,授以治国方略,指导处理各种政务,终使康熙成为中国历史上很有作为的一代君主。孝庄文太后的陵寝安放在清东陵风水墙之外,叫做昭西陵,乃承关外皇太极的昭陵而来,是她的孙子康熙为她选建的陵址。太后静静地守候着她生前辅佐的儿孙两代君主,心无遗憾。猛然发现一只鹰安详地立在昭西陵大殿的廊柱上,他是多尔衮吗?他依然在痴情地守候吗?我默默地离开,不想惊扰他们,心中万般感慨,太后的一生足矣!而清朝末期的慈禧与孝庄相比却不能望其项背,慈禧这个中国近代史上的无冕女皇,她曾三次垂帘听政,两次决定皇位继承人,留给后人的却是千疮百孔、内忧外患的江山社稷。她虽然登上了权力顶峰,众多大臣匍匐在她的脚下顶礼膜拜,但她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一生缺少男欢女爱、儿孙绕膝的幸福与快乐,这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又是何等的残忍与不幸!
  昔日香火缭绕的场景早已在悠久的岁月中消失殆尽,阴森和神秘笼罩在昔日君王精心构建的宫殿之上,死寂般的遗迹令人望而却步。
  这曾经是一块与世隔绝、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家禁地,但在1928年却遭遇了一场空前的劫难,军阀孙殿英率众盗墓匪兵横扫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在盗乾隆裕陵时,第四道石门动用了炸药才被打开,原因是被乾隆的棺椁顶住。我仔细察看,却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沉重的棺椁是如何漂浮到棺床下面顶住石门的?导游只能解释为佛祖无力佑护,乾隆只得自保。自此,裕陵本有的一百二十多年的安静,被无端的打破甚至粉碎,念及乾隆生前的文治武功,不免令人扼腕叹息。定东陵在慈禧死后十九年,被军阀无情地炸开,慈禧不但尸骨尽遭暴露、羞辱,随葬的奇珍异宝也被洗劫一空。这位权倾天下,惟我独尊,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把大清的江山玩弄于她的股掌之中的“老佛爷”,只留下孤独的荒冢任后人评说。
  传说顺治剃度为僧,孝陵只是衣冠之葬,并没有殉葬宝物,所以幸免于难。其余四位皇帝原封的陵寝已经不再。可惜!但历史就是历史,它不是先锋电影,无法反复倒带,修改剧情。
  临行前,我回望清东陵,历史的厚重使我无法充分解读,内心的悸动让我脱口而出:“一个王朝的背影!”这是余秋雨先生所著关于清朝一篇文章的标题。我记得这篇文章中,秋雨先生评价康熙时说:在中国历代帝王中,这位少数民族出身的帝王具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他的人格比较健全。
  康熙是清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文武双全,既精通传统文化,又涉猎西方科学;既能上马左右开弓,御驾亲征击退噶尔丹,又能治国安邦善于管理,奠定了持续100多年的“康乾盛世”。只是我想,如果康熙在天有灵,他目睹清东陵所遭受的劫难,是否会大放悲声:满清这些不孝的子孙啊,怎么沦落到连祖宗的陵寝都无力保护的境地!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电视剧《康熙大帝》高亢激昂的主题曲从车内飘出,但一接触到清东陵沉寂清冷的空气,就像发生化学反应一样立刻变得苍白无力。永宽先生操着京腔嘀咕:“这首歌听起来怎么倍儿悲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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